东莞,一个以制造业崛起的珠三角新兴都市。在坊间传说中,这也是一个充满暧昧色彩的娱乐天堂。
“十万小姐赴岭南,百万嫖客下东莞”,这句流传甚广的段子,成为富裕的东莞在民间的另一种印象。
许多去过东莞的人,都会收到一些极富想象空间的挑逗短信:告诉你,东莞是你梦想中的温柔乡。在东莞厚街镇,即便是深夜,街头上仍不时出现一些衣着性感的年轻女孩,她们浓妆艳抹的脸,对夜晚的寒意似乎毫无知觉。
东莞的暧昧服务,甚至发展出一套流程性极强的“莞式标准”——坊间称之为“ISO”。在它的背后,是一整条庞大而复杂的情色产业链,从短信制播、化妆品市场到酒店业、按摩服务业,环环相扣。
“服务一条龙”
自从四年前开始涉足色情场所以后,罗超自驾车在东莞全国密度最大的高速公路网上行走,已经和朋友一起光顾了不下60次东莞色情桑拿。
“大白菜、西洋菜随便挑”,这类像顺口溜一样的短信,能在几十个字之内将特定场地色情服务的内容、价钱、联系人等信息介绍得一清二楚。短信目标的指向也非常明确,厚街镇一位麦姓短信群发服务公司经理说:“只需要200元,就可以让公司给珠三角的7000名私家车车主发短信。”
对于每个月税后收入1.2万元的罗超来说,东莞式的色情消费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从一个略显腼腆的年轻人,到东莞色情场所的熟客,这位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可以如数家珍地描述不同镇之间色情场所的区别。
很多像罗超这样的猎艳者,经常会埋怨一般色情场所提供服务的不确定性。罗超曾经在十多个城市的酒店进行过色情消费,无论是在上海、北京,或者偏远的西部城市,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无论收费是300元还是1500元,你经常会遇上货不对板的情况。譬如有些小姐号称精通某些服务,但实际上草草了事。因为这是灰色消费,即使是乱收费,你也只能自认吃亏。”
而在东莞市、或者东莞周边地区的酒店桑拿业是这样出名的:收取400到600元的小费,性工作者在两个小时内提供15至30种形式的色情服务,并且把这种色情服务标准化——细致到开头的艳舞,性工作者的面部表情,以及顾客可以获得的性高潮的次数。制造业的兴起,使标准化生产的概念深入东莞,因而经常消费东莞色情业的“鸡虫”(粤语指爱好色情消费的男性)戏称这种服务标准为色情业的“ISO”。这种“ISO”还有事后评估制度:几乎所有的东莞酒店桑拿都要求顾客对服务进行分开十余个细节的事后评议,一旦性工作者被认为怠工,或者不能吸引回头客,就会被扣减薪酬。
今年最流行的相关话题无疑是“T台秀”:因为竞争需要,酒店让性工作者们穿着性感(乃至裸体)地在顾客们面前走猫步或者表演,让后者自由选择对象。
“大概就是这半年,东莞厂子少了很多,夜场疯了不少。”对色情消费见多识广的罗超说,在消费更高的一些豪华夜总会,性工作者的“服务”也开始被要求“一条龙”:裸体陪酒,猜拳,跳艳舞,然后提供性服务。
罗超的口味也越来越刁。有时他会在“选秀”大厅里呆上两三个小时,以物色他没有“消费”过的类型。
酒店桑拿也推出在“ISO”以外的各种另类服务,譬如利用器具,或者模拟SM。
没有从业者能准确描述这种服务的起源。有的人形容它来自港台男士熟悉的泰国浴(body massage),但在实际的培训中,性工作者们通常以日本的成人片来做新手教学。这种教学过程从强度上说比工厂技工培训更大,内容包括以水果锻炼性工作者的嘴部力量等等。“十几天的培训,足以令你的双膝磨破皮。”一个新近加入此行业的性工作者如此形容。
“靓女,来坐我的车!”
在东莞,色情业关系着不少社会人员的生计。
在毗邻107国道的厚街商贸中心里,二楼和三楼有数十家面积大多只有两三平米的简易档口。它们只做两种生意——卖各种闪闪发光的廉价首饰,提供化妆服务。
每天从下午三点开始,这些档口就会逐渐迎来它们的客人。“估计有90%都是在附近酒店、桑拿里上班的小姐”,一位卖首饰的女老板小声说。她的档口只有大约两平方米,一个摆满了廉价首饰的柜台、一张折叠椅和一个啤酒箱大小的小木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下午五六点钟是档口一天里最繁忙的时刻,“要想了解附近有多少小姐,来这里看看就知道了。”一位档口老板说。生意好的时候,她一个月能净赚5000元以上。
热闹场景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左右。当那些化完妆的女子走出商贸中心,早已等候在路旁的十多位“自行车司机”,就会热情地朝她们招手,大声吆喝:“靓女,来坐我的车!”他们的“车”也许只有在东莞才能看到——将后座改装为海绵软垫并配有踏脚板的自行车,每次能拉两名客人。
来自河南的孔庆立,是这些“司机”中的一员。每天下午三点之后,这个37岁的男人,就会骑着花400元买来的改装自行车,等候在商贸中心的大门外。尽管每次只收取3到5元钱的车费,但一个月下来,他也能挣到1000多元。
也有少数女孩,会从商贸中心的另一个出口出去,那里只允许出租车停留载客。她们虽然不会因为高声的吆喝而遭遇被众人注视的尴尬,但却需要为此支付高昂的打车费——厚街镇的出租车行业有个不打表的行规,只要客人一上车,往往起步价就是15元。
“坐出租车的小姐去的酒店一般比较高级,租的房子也很贵。”在厚街开了五年出租车的曾黎祥说。他现在有五六位这样的固定乘客,她们常常在深夜直接打电话过来,然后坐他的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东莞小姐”
阿萍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中午十二点后才起床,在路边的餐馆吃完午饭后,下午三点钟前赶到厚街镇的一家酒店“上班”。在东莞,像这种算不上豪华但也并不低档的商务酒店随处可见。
“上班”,不过是在被称为“钟房”的简单休息室里等待客人上门而已。一间“钟房”里常常坐着十多位甚至更多的性工作者。
每当接到性工作者们的主管——“妈咪”的电话,“钟房”的负责人就会安排女孩们四五人一组地前去供“客人”挑选。
阿萍说,在进入客房的瞬间,所有性工作者都会马上解开统一款式的外套,把仅仅穿着三点式(或者还蒙了一层薄纱)的身体呈现在从未谋面过的男人面前,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先生您好,我是XX号”。
一拨又一拨的女孩进进出出,直到其中一个被选中,被留在紧闭的门后。一小时、两小时,甚至是一整夜之后,房门再次打开,被选中的女孩裹着浴袍悄然走出。而这时,她们的手提袋里已经装着数百元甚至更多的“服务费”。
分账后,她们再回到“钟房”等待下一位客人,或是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蒙头大睡。
阿萍的经纪人是当地一家酒店的保安。在他悄悄递来的名片上,除了一位搔首弄姿的半裸女郎外,还写着“情与欲值千金,为伊人散尽千金又何妨”这样有点无厘头的广告,名片背面,醒目地印着他的手机号码。
他认识当地的五六个“小姐”,如果给她们撮合成了生意,他就能得到一定比例的提成——通常是每人30到50块钱。他把这说成是“给自己挣外快”。
两年前,阿萍还是东莞一家小型制袜厂流水线上的普通女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堆积如山的袜子贴上商标后,再一双双装进塑料包装袋里。像数百万从全国各地赶到东莞淘金的年轻打工仔一样,阿萍每天在流水线旁的工作超过十个小时,换回不到1300元的工资。
阿萍这种在酒店“上班”的女孩,只是“东莞小姐”中的一类。在东莞这个超过1000万人口的城市,上至工厂老板、企业高管,下至公司职员,乃至流水线旁的打工仔,每个阶层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色情从业人员。
一位自称曾在东莞酒店行业有八年从业经验的人,按工作环境优劣、将当地“小姐”分为四类:高级酒店、俱乐部;休闲场所(如洗浴、桑拿等);发廊;街头巷尾。这些场所的收费标准从上千元到几十元不等。“越高级的场所,小姐就越漂亮,而且也更安全。”
在大多数人眼中,色情业差不多就是堕落、犯罪、病菌的同义词。但在阿萍眼中,这意味着她唯一的挣钱渠道。“我不想再在工厂里打工,在那样的环境里干一天,人的眼睛都会发直”。她承认自己是个怕吃苦,爱虚荣的女性。她宁愿自己像商品一样被陌生的男人挑选,也不愿做一个正常的工厂打工妹,因为“挣的钱多”。
目前,东莞正在进行一场治黄行动,以期改变坊间对东莞印象的带色联想。但日前,记者拨打了东莞市多个镇区的酒店及俱乐部业务经理的电话,除了南城区一家酒店的业务经理称性工作者们在“休假”外,其余各镇的多位业务经理均称,能“随时提供令您满意的服务”。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业务经理甚至直截了当地告诉记者,她所在的酒店在扫黄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歇过一天,绝对保证安全,“高级酒店就像城市的名片,你说地方政府会把自己的名片弄脏吗?”
(摘自《南都周刊》第374期) |